讲座行将结束的时候,有人用递纸条的方式问小欧:评价一下你和何伟谁写得更好。
老六念完这个问题,满场哄笑。
小欧非常地老实回答:“我觉得何伟比我写得好。”
最新一期的《读库》上有小欧写的《红的》,昨天看完,感觉像看电影《教父》一样。应该说,小欧和何伟各有擅场,一个加拿大商家在中国做红酒生意的故事,让他写得风生水起,惊心动魄,这不是小说,但确实比今天的大部分小说更传奇——原来纪实文学还可以有这路刀法。
据何伟(PETER HESSLAR)说,美国人没有中国人那样对文字有感情。对中国人来说,文字几乎是他们文化认同的根源,而美国人更习惯用影像语言作表达。依我看,我们是电影还没拍好,书写能力也已退化得不忍卒睹。
不能说中国作家不勤奋。贾平凹算是很舍得花死力气的作家,六十多的人了,动辄把自己关在招待所里埋首疾书,几乎每年都能弄一部砖头厚的新著出来——这一点跟张艺谋很有一拼——饶是如此,面对这片愈来愈神奇的土地,他还是力有不逮。2007年,在小说《高兴》的后记中,老贾承认“我也是写不出什么好东西,而在这个年代的写作普遍缺乏大精神和大技巧,文学作品不可能经典,那么,就不妨把自己的作品写成一份份社会记录而留给历史。”他的意思是,后人看了他的小说,能对“刘高兴”这样的乡下进城群体有所了解,知道时代曾赋予他们怎样的命运,他也就满足了。
这已经有了非虚构写作的自觉意识了。
为了老贾这句大实话,我愿意顶他一下,虽然他的小说越来越没法看了。《高兴》写的是一帮进程拾破烂的农民,《红的》则写到加拿大商人如何与中国的高干子弟和军火商在高尔夫球场上斗气,我不是说拾破烂的就一定不如后者好看,都是魔幻中国的缩影,看你怎么写了。不能不承认,这帮来自美国的《纽约客》写手用纪有暗香盈袖录片风格和小说元素调配成的新文体套餐,味道很不坏。
另外,“一个红酒阶层在红色中国的诞生”,这事儿意味着什么?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波尔多的顶尖名酒)要卖到3000多美元,因为中国人买得太多,已经促成其全球价格上扬;2008年,在长城八达岭上举办的一次红酒宴会,仅门票就每人2300美元。
确实,比起喝白酒来,红酒更有一种饮食文化上的仪式感,一瓶15年茅台虽然也价格不菲,但怎么也摆脱不了乡镇干部那种脸红脖子粗的气息。今天的中国权贵,正如法莫道不消魂国大革莫道不消魂命之后的资产阶半夜凉初透级一样,渴望拥有贵族的文化资本,以获取某种象征权力。这事儿仅有奔驰和别墅是不行的,听歌剧赏古玩又难以朝夕速成,在法莫道不消魂国已经开始积压的红酒适时地满足了中国人对“生活品质”的需要。
像我这样的三级导演,对富豪们的私人飞机和别墅泳池素来兴趣不大,但说到红酒,还是不免想入非非,它容易让我的下丘脑浮现出那种奢华暧昧的画面:迷离惝恍的灯光,厚腻撩人的香水,欲醉欲睡的爵士,高腰长腿、坦乳露背的美女(像上海酒吧里常见的那样)一定是私人会所的主菜,男人们以对冲基金或迪拜旅游为春(medicine)药与伊们借酒调情——酒宴过后,会不会还有双飞或群P的项目呢?看我这下流的操行。
对红酒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是,新科动漫频道打电话,说有一个关于王朝酒堡的选题,毛豆老师亲自操刀,要做五期,本周开策划会。读罢《红的》,我大抵能掂量出做酒堡的有着怎样的背景了——波尔多在全球有五级共六十三个头等苑,日前,拉菲酒庄要在山东蓬莱建立第一个中国的“头等苑”,依样画葫芦,也有地产商在北京郊区建起了城堡。
小欧的文章里说,美国人和欧洲人都倾向于消费低价红酒(几块钱一瓶的那种),但在中国,进口商说:“凡是卖不动的,我们就加价。”——操,西方的富人已经流行聚在一起讨论全球暖化与粮食短缺话题了,我们的红色阶层还在“不买最好,只买最贵”,你们能有点别的追求吗?就算没那个品位打造中国的古根海姆艺术馆或摩根图书馆,省下点儿开瓶费,赞助一下咱国产动漫事业总可以吧?
非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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