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多云。早起退房，先去海边看景，然后至晋江市图书馆开会。晋江到底侨乡，一个县级市的图书馆能搞得那么气派、敞亮，透着背后有钱。

省、市文化口的有司来了一堆，认也认不过来。比较印象深的是省厅的一个年轻女处长，颇有几分风韵，名片递过来，职务印着“副处长”，后面括弧里标明“正处级”。

紧急排日程，我才晓得此行要从晋江—泉州—漳莫道不消魂州—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一路扫荡下去，内容粗略一算，计有高甲戏、布袋戏、傀儡戏、梨园戏、南音、土楼、索罗莲、弄狮等等等等，因为美女处长而增加的多巴胺登时停止分泌。

下午，晋江文体局引荐当地南音社一位老艺人来酒店，供我们了解南音概况。老先生谦谦有礼，但是一口闽南普通话实在难懂，每说一句话我都要把耳朵贴上去，连问带比划能猜个大意。他带来两本自编的南音指曲谱，俺翻开一看，跟天书差不多——据说这种记谱方法与2400年前曾侯乙编钟铭文上记载的乐理相契合，比西方的五线谱要先进。

高甲戏柯派的拜师仪式正式开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简陋的小礼堂临时扯起幕布条幅，供上香案，刚从机场拉过来的摄影和技术、助理一行人各就其位，三台机器一支，加上坐在下面的乐队和观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就着热闹的锣鼓管弦，司仪在麦克风前高声念程序，闽南话锵锵锵，缸缸缸，像大舌头嚼蚕豆，又像箱子里有灯泡乱碰。几个年轻徒弟来回穿梭，依次捧上大葱、芹菜、糕点之类——据说都有讲究，譬如分别象征着聪慧、勤学、艺高等等。然后就是是拜，一拜师祖二拜师傅之类，都穿得红彤彤地，拜完了，转过身来灯光下站站好，个个神清气爽，有种很阳气的感觉。


当然，拜师仪式是专门做给镜头看的，并不是今天真有徒弟进门。需要做给镜头看的还有临时加演的四场高甲戏演出：《公子游》、《探牢》、《管甫送》、《骑驴探亲》。
《公子游》剧照

高甲戏的柯派丑行确是一绝，《公子游》中的那位花人比黄花瘦花公半夜凉初透子甫一亮相，便能引得满堂彩。周恩来当年看了进京呈贡的高甲戏演出，认为“科步轻巧，表演滑稽”，“连胡须都会说话，满身都有戏”，说得完全不差。当然，他看的是柯派师祖柯贤溪亲自担纲的演出，其精湛程度又另当别论。

《探牢》剧照

《骑驴探亲》剧照

在我的概念中，丑行在戏曲中都是插科打诨的角色，高甲戏让我明白，聚光灯也可以为丑角而闪亮。丑行当道的好处是，即使你听不懂闽南话，也完全不影响对剧情的理解，丑角的一颦一笑、一探头一缩脖是最通俗生动的科白。另外，相对于北方的剧种，闽南地方戏的扮相还算清俊可喜，表演上既有泼辣、诙谐的一面，又有南戏的灵动和清婉。据说，晋江市高甲戏剧团的演出订单已经签到了09年，行市大好。

小礼堂里蚊子很多，昏黄的灯光下，锣鼓喧闹，一小盒清凉油在大家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浸着幸福的油汗——不用住帐篷的生活真是天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