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上元节，民间称鬼节，伊春空薄雾浓云愁永昼难，43人命赴黄泉。翌日凌晨，我和无与伦比老师力挺国航飞赴深圳，参加首届“中国低碳产业投融资博览会”。年来无事，这已是我第三次参加类似的活动了：6月上旬，有美国前副总统戈尔亲自来做的“应对气候变化培训”；事隔一个月，又有2010中国绿色工业论坛；然后就是这次会展。整个夏天，我出没于各种“低碳”“节能”的口水中，假装绿色人士。

    十年没来深圳了，搭计程车去香格里拉酒店，途经福田市区，望见平安保险总部，还是十年前来公干的地方，周围新大厦兀立，已经完全不认识了。深圳没有想像中的热，感觉比北京的桑拿天还通透一些，司机师傅是位山西运城的大哥，96年就来了深圳，口音还带着朴实的陈醋味儿，可惜人已经被特区环境带坏了，他在这里只看本港台翡翠台，说还是台湾那边好啊，政府想做点什么事都得向老百姓征求意见，一有疑问还得再三解释。

    翌日上午，说好“节博会”九点开帘卷西风幕，依国内惯例，临近九点半钟领佳节又重阳导们姗姗到场。之前30分钟的大好晨光成了垃圾时段，肯尼基的萨克斯曲《回家》作为背景音乐在会场恹恹不散，听惯了巴赫莫扎特的无与伦比为此气闷无比，旁边的几个平媒女记则主动向我们索取名片——这儿的人好像特喜欢交换名片，就不明白那都是回家就扔的东西，有什么可交换的啊！

博览会在德国人设计的深圳会展中心举行，展馆在地下一层，其规模场面颇出意料。我一直以为所谓“低碳”“减排”都是政府在那里空喊，是口惠而实不至的宣传策略，而民间资本都忙着卖盗版制山寨给人做代工去了，搞节能产业？谁买呀？到这儿一看，还真不是，从LED绿色照明到太阳能电器，从节能充电器到清洁造纸技术，从环保建筑涂料到低碳儿童用品，长腿车模共电动汽车并驾，牛郎织女与融资推广齐驱，整个一声光电色的大蜂房。可有一点，所有的参展企业几乎都来自珠三角和江浙一带，——可见发达地区才有余力搞环保，像俺们陕西河南山西贵州那些地儿，先挖五百年煤再说吧。看我架着摄像机，各个展柜的推广人员竞相上来搭讪，大舌头铿铿锵锵，态度热情积极，主动递水递资料，滔滔不绝给你介绍他的产品优势凡你有顾虑处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南方人的生意经，他们的务实能力，实在值得学习。括弧：这里的南方仅指江浙沪闽粤。

有一些花絮。在会展中心1号展馆还没看到一半呢，11点钟突然就被大巴车拉到香蜜湖边的红星美凯龙拍什么启动仪式，资料上写着这里是“唯一低碳环保分会场”。红星美凯龙北京也有啊，进去以后有人就问促销小姐：请问这些家具怎么个环保法？小姐大方地说：哦，我们红星美凯龙一向推崇绿色家具理念，并且致力于这方面的推广。

当然这都是启动仪式不可或缺的植入式广告，启动仪式之前的暖场表演也极具地方特色，几个花红柳绿的小姑娘上来又是西班牙舞又是《好日子》，很像贾樟柯电影里经常借用的元素，还有一肉嘟嘟穿银色短裙的女生拉小提琴，甩头激烈，运臂如飞，完全是陈美的范儿。

        28号上午又拍了半天，觉得可以撤了，组委会通知下午两点半还有个先锋环保企业颁奖暨签约仪式，让去留个资料。到那儿一看，满会场都是留着小平头、腆着小肚腩、自我感觉良好的民营企业老板，无与伦比以前做了很多年的《读书时间》，没想到有一天会混迹于这个种群当中，一时难以适应。印象最深的来自深圳建行的代表上台讲话，一年轻科长戴着小眼镜，长得像颗结实的肉丸子，满面春风顾盼自得，两只胖手左右挥舞，讲话好似铜头皮带杠嘴大舌头一句一顿：“好的企业，在寻找优质的银行，优质的银行，也在寻找好的企业，在我刚才没有上来之前，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优质的银行，现在我来了，你们就知道了，那就是——深圳建设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