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年前吧，无与伦比先生与我一边给《感动CCTV》撰稿，一边闲扯网上舆情，两人都感慨不明真莫道不消魂相群众愈来愈多，不稳定情绪已兼及所有国家机器，没准儿哪天央视大楼着火了，网上也会有人起哄：该，烧死这帮孙子才好呢！不想一语成谶，己丑年上元夜一把大火，大裤衩旁边点起了大灯笼，不仅网上一派狂欢，连央视自己的员工也多有奔走相告，幸灾乐祸者——不知道主事者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黎叔说得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如果不良情绪能借一幢建筑的失火释放出去也好，问题是现在居然有人找上门来行凶。在我看来，央视网女员工在台附近被割鼻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更糟糕的是，网上舆佳节又重阳论滔滔，多是挡不住的为暴力叫好，有人说冤有头债有主，拿一个无辜女子作为向体制宣泄不满的对象，是孱头才干的事，也有悖于中国人的传统；马上有人回应说，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是以直抱怨，以德抱德，平时不为人民说话的人，出了事的时候，人民也不为他说话。
比这更更糟糕的是，央视内部例会通报此事，领佳节又重阳导传达上级精神，说现在社会上有一小撮人仇恨体制，心态不端，大家出门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有人问：你是中央台的吗？最好回答不是。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记得十年前，我曾在苏童的一篇散文里看到他感叹，因为电视的风行，CCTV俨然成了一种最时尚的标识。那时候，能在中央台工作，还是一件既有里子又有面子的事，比起在大街上拿个大哥大喊“喂喂”，身上套一件CCTV的摄影背心，至少在虚荣心上更有满足感，这种虚荣当中，有人们对电视明星的好奇，有媒体在国中的神秘色彩，也有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带来的优越感，就我个人的体验，还有一种类似经过权威认证的职业尊严。
说起来也就十余年的光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如今到地方上联系采访，对方疑虑重重地探明来意之后经常会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请问……你们这节目收费吗？”是的，昔日的荣耀在很多小地方犹有余威，但你从对方的眼神里收获的尊敬却愈来愈少，更多的是一些不便明说的意思，大抵就像面对中石化、中石油这类单位时的意思。可能比它们还要特殊一些，“中央台嘛，经常就把自个儿当中央了”，如果赵本山说的不是段子，那么为央视网女员工割鼻的那个家伙显然不仅是冲着中央台，而是……你懂的。
本来这条新闻早经翻过去了，该说的话都让各方说尽了，不该说的也都被敏感瓷了，只是前天出门，随便套了件T恤，恰巧是奥运会时李宁给中央台赞助的工作服，前胸端端正正印了CCTV的标识，被朋友看见，开玩笑道：你现在还敢穿着这样的衣服出来，不是找死么？
说得我也悚然一惊，心想领佳节又重阳导也不多提醒几句，以后再给大家发衣服，上面怎么也得改成“人民日报”的标志啊。
幸好不是。